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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医心理学这一概念的正式提出，是在20世纪80年代。而中医心理治疗理论与方法的历史渊源，却可以追溯到2000多年前。
久远的历史：以《内经》为源头 ：中医心理学有久远的历史。成书于春秋战国至汉代中期的《内经》中，已包含了颇为丰富的医学心理学内容。《内经》是中医心理学的源头。
《内经》探讨了心理学的若干基本问题。比如，人的心理现象与人的身体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关联？喜怒哀乐都是人们常有的情绪，那么，这些情绪与人的身体五脏有什么关系吗？对此，《内经》作出了阐释。《内经》中说：“人有五脏化五气，以生喜怒悲忧恐。”认为人的喜怒哀乐与人体五脏有密切关联。《内经》又说：“五脏已成，神气舍心，魂魄毕具，乃成为人。”认为人的形成是先有五脏形体，而后有精神藏于心，才形成各种心理现象。《内经》提出“形神合一”的理论，认为人的心理现象不仅依赖外界事物的刺激作用，而且要以脏腑气血等生理机能为基础。
对于人的躯体疾病，《内经》已经注意到寻找致病的心理因素，从自然天候、人的心理状态、生活习惯、社会环境等多方因素去阐述疾病发生的原因和发展变化的规律。《内经》指出：“夫百病之始生也，皆生于风雨寒暑，阴阳喜怒，饮食居处，大惊卒恐。”其中，喜怒、惊恐都是心理因素，表明心理因素是致病的重要原因。
《内经》中阐述的心理学内容是我国古代的医学心理学，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。《内经》这部伟大的中医学典籍奠定了中医心理学的基础。美国心理学家莫尔菲曾指出：“世界心理学的第一个故乡是中国。”中国成为世界心理学的第一个故乡，这首先就是《内经》和中国古代心理学思想的贡献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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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独特的“情绪认知疗法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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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中国中医心理网 发布时间：2008-03-1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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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千年前，中国古代哲学家发现不同性质的情绪之间能互相制约，互相影响。经过后人的发展，形成了一种心理治疗，即利用言语、文字、图画等手段引发特定对象的认知评价，使之产生预期的情绪反应，从而改变原先病理情绪的性质。这种治疗被称为“以情胜情的心理治疗”。中医学界又常称为“情志相胜疗法”。
现代心理科学认为情绪与情感是人对客观事物态度的体验，情感没有机体方面的或者可被感知的生理性表现，而情绪则伴随明显的生理变化。情绪或情感是评价的产物，它伴随观念而存在，并影响观念活动的进行。所以，情绪不是独立的过程，认知与情绪构成了统一心理活动的不同方面。’以此观之，我国古代提出的“以情胜情疗法”应可称为“情绪认知疗法”。
但与现代认知心理治疗相比，中国古代的“情绪认知疗法”在认识上另具一番特色：
1．不同性质的情绪可以互相影响。为了治疗某种情绪障碍，可以人为地引起另一种性质的情绪来制约或取代之。《内经》指出：悲伤能使愤怒得到控制；愤怒可以使过度思虑停止；思虑深远，超越生死，则心无恐惧；引发恐惧可使狂喜得到遏止；令人喜悦则可使悲哀好转。(《内经·素问》：“悲胜怒、怒胜思、思胜恐、恐胜喜、喜胜悲。”)。
2．不同性质的情绪均可由不同的认知评价所引起。根据这一原理，医者可以运用言语诱发一种情绪去制约病理的情绪。元代张子和在《儒门事亲》中说：治疗过多愤怒，可以用令人悲伤同情的言语来感动对方；治疗悲伤不快，可以用轻佻戏谑的言语使对方感到愉悦；治疗过度喜笑，可以用“你快要死了”一类的言语来恐吓对方；治疗沉思过度，可以用污辱欺侮的言语来激怒对方；治疗恐惧不安，可以用全面思考的言语促进对方深思。·(《儒门事亲》原文： “悲可以治怒，以怆恻苦楚之言感之。喜可以治悲，以谑浪狎亵之言娱之。恐可以治喜，以迫遽死亡之言怖之。怒可以治思，以污辱欺罔之言触之。思可以治恐，以虑彼思此之言夺之。凡此五者，必诡诈谲性，无所不至。然后可以动人耳目，易人视听。若胸中无材器之人，亦不能用此五法也。”)
张子和提出的五法，以后又在《丹溪心法》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挥。朱丹溪认为，人的情绪问题“宜以人事治之，非药石所能疗也，须诊察其由以平之”，强调了使用的灵活性。
因此，中国古代的情绪认知疗法是以改变情绪性质为中心，以人为引发对方的认知评价为手段的心理治疗方法。这和贝克以矫正认知曲解为主要内容的认知心理治疗是不同的。
现在举例说明这种方法的应用，先引述古代的事例。 汉武帝的乳母在宫外犯了法，武帝盛怒之下想处置她，乳母向东方朔求助。东方朔说： “这不是唇舌之争，如果你想获得解救，就在将要抓你走的时候，只是不断地回头注视武帝，千万不可说什么。这样做或许还可以有一线希望。”乳母到了武帝面前，东方朔也在旁边侍坐，于是东方朔就对乳母说：“你太痴了，皇帝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，哪里还会靠你的乳汁养活呢?”武帝听了，面露凄然之色，当即赦免了乳母的罪过。清朝有一官员，年老失宠，心情抑郁，整日闷闷不乐，不思饮食，失眠多梦，身体消瘦。延医诊治，服药无效，以为患了重病，更加惶恐不安。后来前往叶医师处求医，叶医师按脉良久，察言观色，详问病史，在处方上写下“冲任失调”四宇。患者觉得可笑：堂堂名医竟如此糊涂，他一个男人，如何“月经不调”。后一想到这个诊断处方，就忍不住大笑一阵。其后心情逐渐开朗，饮食睡眠好转。一天他特意去见叶医生，想指出叶医生的疏忽。叶医生高兴地对患者说：“你的病已经基本上好了。你实际上已经服了我的药，只是你不知不觉罢了。”
某书生赴京赶考，中了头名状元，欣喜万分，十分得意地告假回乡探亲。由于心情喜悦，过于兴奋，夜间不眠，行至途中，突然发病，喜不自禁，手舞足蹈，哭笑怒骂，整日不休。仆人请名医徐灵胎诊治，徐医生诊后以惋惜惊慌的语调说：“状元的病治不好了，七日之内必死，若是火速赶路，或许还能与家人见上一面。”状元听后吓了一身冷汗，喜气全无，想到不久将死，不觉悲从中来，遂日夜兼程，只求见到家人一面。可是，七日以后，状元回家未死，言谈举止反而恢复正常，病已好了。此时仆人进来说： “医生有一封信让我到家后当面呈上。”状元拆信一看，信上说： “大人自中状元后，过于喜悦，不能控制， 以致心神错乱，并非药物可以治愈，所以我斗胆以死相吓。这是为了治疗你的病，尚请原谅。今病已愈，万事无妨。”状元阅后，如梦初醒。
书生潘琬，生得面白如玉，仪表端庄，而且举止文雅，性情温柔，妻尹氏，亦乃绝代佳人。夫妻恩爱，情深意切。惟尹氏生性嫉妒，怕丈夫另求新欢。潘琬为人忠厚，谨守夫人的要求，从不轻离夫人半步。每当春暖花开之日，他总要携夫人前去赏花，还亲自折上几枝，给夫人插在头上。有一次，尹氏手捧丈夫折来的海棠花， 闻着花香，亲昵地笑着对丈夫说：“这花又叫解语花，能通晓人意，有情有意，烦劳丈夫亲手采折，更觉妩媚可爱，情意更浓了。”此后，尹氏对海棠花倍加喜爱了。不幸几年之后，潘琬突然患病身亡。尹氏悲痛欲绝，见到海棠花，更是触景生情，愈加悲伤。她感到绝望，生活下去似乎已经没有意义，整日茶饭不思，也不肯梳洗，身体日渐消瘦，或神情恍惚，或自言自语，或呆如木鸡，虽然多方诊治，服了不少良药，终不见效。家属亲戚的安慰劝说，都无济于事。后来竟决意等死，连药也不肯吃了。尹氏有一弟弟名慧生，聪明过人，又画得一手好画。他深知姐姐的病是因为过度思念死去的姐夫引起的，心想： “姐姐患的是心病，吃无情的草药当然无用，我要用有情有意的心药给她治疗。”于是他画了一幅《行乐图》。图中画有海棠数十棵，潘琬与妖艳荚女五六人相戏于树下，美女的妖态和戏耍取乐的神情被画得十分生动逼真，跃然纸上。画好以后，慧生去看望尹氏，询问病情，尹氏悲切流泪，欲语无声。
慧生拿出《行乐图》对姐姐说： “姐夫在世时，曾在海棠树下玩乐，让我当场画了一幅《行乐图》，他怕姐姐看到生气，叫我为他收藏。现在，姐夫已经去世，该让姐姐知道真情了。今天我特地将《行乐图》拿来，请姐姐保存。”尹氏把图打开一看，不觉怒火中烧，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丈夫竟背着自己干这种事情!她越看越气，终于把画一扔，浑身发抖，咬牙切齿地厉声骂道：“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，竟背着我干出这种事来!这样的薄情汉子，早该死了，还有什么可惜的呢?”慧生见姐姐大怒，是断绝了思夫之情，又假装劝说了几句，告辞回家。尹氏自从见了《行乐图》后，妒火中烧，把对丈夫的哀思转为愤恨。为了发泄她心中之恨，她把《行乐图》撕得粉碎，烧为灰烬，又将海棠树全部砍掉，她才觉得心里舒畅些。从此她饮食渐增，睡眠改善，很快身体就复原了。真是妙画治病，竟胜过名医国手，不能不令人赞叹!
清代，患者沈君鱼，性格多虑，整天怕死，恐惧不安。占卜问卦，遍访名医，恐惧未能消除。一日到卢不远医师处就诊，卢医生为他立方用药同时，开导劝告多时，沈君鱼略微感到心宽一些。次日早晨又来就诊，称占卜谓十日将死。卢医生就留沈宿在书房里，嘱他宽心，以壮其胆量。其后带他到青山上求教于谷禅师，教授他一种称为参究法的修炼方法，经百日参究学习佛学的道理，不再为生死所惑，其恐惧始除。
以上五例笔者用来说明这种心理治疗的原理。第一例取自明代冯梦龙的《智囊》所载的一则历史故事，其所以被选用在这里，是因为它很好地体现了“引发悲怜的情绪可以制约愤怒”的原理。其他四例，从今天的眼光来看，均可看成心理障碍患者经心理治疗获得成功的生动事例。
其中，尹氏之弟慧生以一幅画激起尹氏的愤怒以致她断绝了对亡夫的悲思，尤为光彩。据笔者所知，以激怒治病，早在范晔(398—446)所著《后汉书》中已有记载。东汉后期杰出的外科医生华佗曾为一地方官治病，这个地方官生病已久，华佗以为如能使他大怒则病将好转，乃多收其钱财，却不予任何处理，后来更不告而别，还留下一封信将这位官员痛骂了一顿，气得这位官员怒目忿恨，下令追杀华佗，但未能赶上，后来病反而好了。此例由于文字叙述十分简约，有关的病史资料均不齐备，只好略去。第五例沈君鱼的整日怕死的心理，今人也不少见，按《内经》所说，当用“思胜恐”的治法，即张子和所说“以虑彼思此之言”消除恐惧的方法。英国哲学家罗素也说：“对付任何一种恐惧的正确方法是，理智地沉静地对其进行思考，思想须全神贯注，直到对它完全熟悉了解为止。”二人可说是所见略同。此例乃是通过求教佛学消除了终日畏死之念，但缺乏具体的说明，值得深入地探讨。
现在仅就以上五例，对这种“情绪认知疗法”的要领进行扼要的讨论。
首先，按照张子和和朱丹溪的意见，实施这种方法的人应为有德行、有才能的人。张子和说，“胸中无材器的人，不能用此五法”，朱丹溪则说， “此法惟贤者能之”。盖因此法的应用完全是为了救人，而且也有诸多风险，如华佗被官员下令追杀就是一例。再则，基本法则虽有五种，然其推演的变通治法可以层出不穷。例如慧生未用言语而用一幅画激怒其姐尹氏，断绝了她对亡夫的思念，如果不是聪明又有才能的人，怎能想得出这种方法?
第二，实施此法的人都是对象非常信赖之人，所以，他们所说的话都使对象确信无疑，这样才能通过操控认知引发需要的情绪。如果实施者不能取得对象的信任，就不可能获得成功。
第三，治疗者要熟知对象的内心活动，了解对象的生活经历，才能制定恰当的引发认知情绪的策略。如东方朔救汉武帝的乳母，慧生利用尹氏生性好嫉的心理激发其愤怒。若不了解对方的生活经历和心理活动，就不可能找到有效的干预策略。
第四，治疗者对应用这种方法的风险和负面影响要有清醒的认识，预先做好防范准备。如叶医生治失宠官员的抑郁时，在处方上写下“冲任失调”四字，可能有声誉受损的危险。为了治状元的过分喜悦，心神错乱，徐灵胎以“七日必死”之语吓他，同样有毁誉之险，徐医生预先写下一信说明这样吓他的原因，让其仆人带回，防止此法可能引起的负面影响。笔者以为这是应用此法的一大特点，治疗者必须周到考虑，预作准备，这是非常重要的。
笔者从众多的中国古代心理治疗中选取“以情胜情”的情绪认知治疗进行探讨，不是仅仅为了援引前人论述的经验，更不是为了说明阅读的兴趣，而是为了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汲取精华，将中国古代智者的智慧和现代的心理治疗方法加以整合，旨在发展适合中国人民心理特点的心理治疗方法，不知读者诸君以为然否?
笔者在此介绍一个病例，以说明对此法的实践。
六年前的一天，几位成年男女扶着一位双目紧闭的少女进入我的诊室，家属递给我一封信，信是曾在我处进修过的一位外地医生写的，说该少女为高中学生，患了强迫症，用氯米帕明系统治疗已有半年以上，没有效果，介绍前来求治云云。少女坐下后，我请她睁开眼睛，但她拒绝了，她说： “医生，我不能睁开眼睛，我已有两个月没有睁过眼睛了，因为我不敢看人。”于是，我就让她闭着双眼，请她讲述自己的问题与经过。
患者：开始大约是害怕见到红色的东西，因为看电视的时候，突然把红色和电视里血的颜色联系起来了，只要一见到红色，就想象是血，我感到很害怕。
医生：后来怎么会不能睁眼睛呢?
患者： 以后想法多起来了。一次走在马路上，见到一个大肚子的孕妇，就出现一种可怕的想法，想用一把刀戳进她的肚子里，看看她的胎儿，然后想象胎儿滚落地上，鲜血遍地，这种想法真可怕。见到孕妇就怕自己去刺伤人家，我就闭眼不看她们。后来，不仅是孕妇，看到女人都会有这种要去刺破她们肚子的想法，最近两个月对所有的人都有这种想法，所以，我就不敢睁眼看人了。
医生：看来你不敢睁开眼睛是因为你害怕自己伤害别人。
患者：是的，我怕自己真的会去伤人。
医生：你是一个好人。(我笑着说)
患者：什么?医生，你说我是好人?
医生：我说你是好人，是一个大大的好人! (我笑得更响)
患者：我的想法这么坏，您还说我是好人?
医生：一个整日害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伤害别人，时时刻刻防止自己做出伤人的行动， 宁可闭着眼睛忍受生活痛苦的人，你说是不是好人?
患者：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是好人，我现在自己也不清楚，自已是好人还是坏人。
医生：那么，你有没有真的拿刀去刺伤人家的肚子呢?
患者：没有。
医生：所以，你是一个好人，是一个惟恐自己伤害别人的大大的好人。好了，我不怕你伤害我，把你的眼睛睁开看看我，我比你力气大，不怕你会伤我。如果打架，你也打不过我。我相信，你伤不了我。怎么样?睁开眼睛试试?(我微笑着说)
患者：(将眼睛睁开，旋即闭上)
医生：你能够睁眼，不要怕。你睁眼看我时，有那种要伤我的想法吗?
患者：我见你和蔼可亲，我没有那种想法。
医生：那么你把眼睛睁开，不要再闭上，闭着眼睛生活是多么不便啊!再说，你还有学习任务呢!
患者(睁开眼睛)：我相信你，我听你的。
医生：如果一个人脑子里有些不好的想法，他没有让它成为行动，他也相信自己不会按这些想法去做，那么，他就不会害怕这些想法。他带着这些想法坚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。你说，有这些不好的想法但并不照它做，是不是要紧呢?
患者：没有行动不要紧。
医生：我们是人，不是神，有时有一些不好的想法，是难免的。傅雷先生在《约翰·克里斯朵夫》一书的献辞中说： “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刻，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。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永没有卑下的情操，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 了。”希望你想一想这个道理，不要要求自己完美无缺，试试带着一些你原先害怕的想法，坚持正常的生活和学习如何?
后来又经过多次心理治疗，患者不断地进步，原先的氯米帕明停用，高中毕业后考进了大学，顺利毕业，多年来强迫症状再未反复。此例大约可看成运用“思胜恐”，“以虑彼思此之言”消除恐惧的一个经验，读者自然也会想到其中包含了现代“暴露结合反应预防法”和森田疗法中“任其不安，为所该为”的若干成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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